迷宫一样的北京：有钱人也未必就很酷

住在一个让你觉得是迷宫的城市里很有乐趣，每次出门都像是玩一把电子游戏，过关的条件是要找到自己的家。对我来说，辨向识路的事情通常都由出租车司机代劳，可有时候也会出问题，他会问：“具体位置在哪儿？”这时候我就只好换车。真按照我自己的方位感行事的话，还不开到天津去呀。

有位朋友是这么说的：每当独自出门，你就会暴露出路痴的狰狞面目。这真可谓是我听过的总结规律而得出的最佳洞见。有天下午我去华堂商场买床单，回来的路上出租车司机问住哪，我竟然说了半天也没说明白。这樱花西街我已经住了快一年了吧，还是弄不清楚它的具体方位。以前住车公庄的时候好一点儿，至少从西直门那个方向往回走的时候，我还会说一句：“过了桥就到。”现在我就只会耍赖了：“你是司机还是我是司机啊？”

如果要买件衬衫，那我就去王府井，因为除了那儿之外，我差不多不知道别的卖衬衫的地方。新世界和赛特我也认识，但是去那两个地方怎么坐地铁，我一直没弄明白。我喜欢乘地铁，喜欢它黑咕隆咚的幢幢鬼影，而且有非常固定的路线，每次都是从安定门站开始，到王府井站下车。要是碰巧赶上自己比较聪敏的日子，我就可以找到直抵东方广场地下一层的通道，要是没碰巧，我就只好钻出地铁，四面观瞧，先找北京饭店，再找东方广场。

其实对于大多数居住北京的人来说，路上奔波的经验差不多都是悲剧性的。北京面积之大，使得自驾车成为惟一合宜的出行方式，因此我在去年夏天做了决定，去买辆宝马Z系的车。略有遗憾的是，按照我现在的月度盈余计算，买那种车得等到87岁。

不过这没什么关系，有钱人也未必就很酷，是不是？我见过一位穿着闪着柔软光泽的意大利西装的帅哥，想拿几千万收购一个电视频道。另外一个刚过20岁的弟弟，开着一辆红色法拉利。他们都不算拽的，还有人有3辆劳斯莱斯什么的呢。正因为在北京，我才能更清楚地判断他们的价值：这里的一套旧四合院，贵过一栋簇新的大厦；一颗不会疲乏的心，可抵亿万财富。这个城市的巨大已经达到了一种妙不可言的程度，任何一种成功甚至优越的标准，都不能唬住所有的人。

陈升在《北京一夜》中唱道：“ONENIGHTINBEIJING，我留下许多情。”一听到这句我就笑。每当午夜时分，兄弟我惶然觅路，只见地安门也好天安门也好，统统千古寂寞，怎么就那么值得多情呢？我觉得把北京当作梦想之地的人，和崇拜北京的权力和财富的人一样，不是离这个城市很远，而是离自己很远。

不过我也许是因为太忙了才没时间多情。我总是忙于寻找方向，找啊找，累得够戗。这个“方向”不带什么象征意义，就是指向能让你睡觉的地方。这种现实感对我这个北京客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成功地找到了自家的门口，却发现忘了带钥匙的那几次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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