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报纸“变脸”风

在过去两年里，英国报业最引人注目的现象之一就是各大报纸的“变脸”——《独立报》《泰晤士报》《卫报》先后将版面缩小。这几份一向以“正报”自居的报纸，放下身段，变成和以“3版女郎”闻名于世的《太阳报》一样大小，着实耐人寻味。

而“变脸”的结果，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英国政府统计署最新的数字表明，改版后的《卫报》发行量在五大日报中增幅最大，比去年同期上升了18%；《泰晤士报》次之，增幅为6.7%；《独立报》的发行量不升反降，比去年同期减少了2%。

英国“正报”，绅士也“变脸”

200多年来，查尔斯·狄更斯和萨缪尔·约翰逊等文学家都曾效力过的英国报业，也像英国社会一样逐渐形成了不同的阶层：《独立报》《泰晤士报》《卫报》《金融时报》和《每日电讯报》等五大日报以严肃新闻为主，4开的版面四平八稳，是办给“绅士们”看的；而《镜报》《每日邮报》《太阳报》和《世界新闻报》等以明星绯闻、独家“猛料”为卖点的8开小报则是迎合“老百姓”的。

英国报业内，“上流”与“末流”报纸这种用版面区别的界限一直是明确清晰、毫不含糊的。然而2003年底，最年轻的“正报”《独立报》终于“打破规矩”，将版面从4开剪裁到8开；没过多久，《泰晤士报》也缩小了一半；2005年9月12日，《卫报》宣布将版面改小，只不过尺寸“独树一帜”，比8开大，比4开小，看上去不伦不类。

英国报业竞争激烈，5家日报一直禀承各自特色：《金融时报》以其精深透彻的财经新闻报道分析成为金融界人士的最爱；《泰晤士报》历史最悠久，但是近年来成了一家百科全书式的大杂烩，信息量虽大，深度不足，已经日渐衰落；《卫报》的评论和内幕报道独具特色；《独立报》消息严谨，但缺少新意；《每日电讯报》时常爆出一些八卦新闻，然而与小报相比，八卦程度又嫌不足，导致陷入在大报与小报之间游离不定的尴尬局面。

要争夺读者，不变不行。在几家改版的报纸中，《卫报》投入最大，以8000万英镑的高额资金，从报纸的标题、头版的内容和报纸本身的颜色都进行了改变，既在头版保持了一些严肃新闻，又用一些花边新闻进行调剂。《泰晤士报》仍然保持原有作风，只是在头版设定每天的主旨故事，看上去只是将版面减小了，没有太多新意。《独立报》则摹仿“小报”做法，后者多以独家照片取胜，它则经常在头版用一组大字体的数据、单词，引述当天的主要新闻，试图产生惊心动魄的效果。

“我们都变蠢了”

英国报纸版面的趋同，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各家媒体新闻内容的雷同。翻看每天的报纸，相同的消息会同时出现在各大“正报”和“小报”上。每份报纸的主要内容无非是电影首映式、科学发现、医学突破、明星绯闻和一些调查报告。除非一些报纸爆出“猛料”——比如，最近一家小报报道“父权组织”要绑架布莱尔最小的儿子——否则各家报纸每天的内容几乎没有差别。

曾经参与创办《独立报》的媒体评论员史蒂芬·格洛弗在2004年2月说，他希望能重新推出一份叫做《世界》的“正报”。促使他这么想的一个重要原因是英国各报纸新闻内容趋同，丧失了各自原有的特点，大报不像大报，小报不像小报。

他说：“正报上有许多严肃的观点，却湮没在大量的明星新闻和动物保护新闻中……这种趋势发生在过去几年里。看看90年代的《泰晤士报》，你几乎找不到明星和长毛动物的消息……我们都变蠢了。”

除了内容，各大报纸的文风也开始趋同。英国现代新闻诞生于1896年《每日邮报》创立之时，当时，该报定下明确的宗旨，就是要写短小精悍、从读者角度出发的新闻故事。

1896年2月17日，后来成为伦敦红灯区的搜逅区发生了一起火灾，8人在火灾中丧生。《每日邮报》对此事的报道是“这场事故中最让人惊心动魄的痛楚场面是，制靴匠莫尔将脑袋伸出二楼的窗户时，尽管他身上的衣服还完好无损，但是整座房子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他无路可逃……”而当天《泰晤士报》对此事的报道则是，“昨天早上凌晨3点，搜逅区的一座房屋发生灾难性大火，8人死亡，一人受伤。”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凭借如此文风，《每日邮报》自创立到当年10月，日发行量就超过了22万份。自英国报业先驱哈姆斯沃斯说过，“消息捕获读者，特写巩固读者”后，各家报纸都纷纷强化文风，力图以“目击新闻”取胜。

但如今，在英国的各大报纸中，这样的区别几乎已不存在。

《太阳报》与名人性丑闻

大报改小，也是报业对英国社会“平民化”的一种迎合。

传媒大亨默多克打造的《太阳报》将“性”话题直接引入了英国读者的视线。《太阳报》创办时，直接将眼光瞄准工人阶级。当时，针对该市场的报纸只有《镜报》一家。就在《镜报》开始说教、试图将自己抬升到“正报”地位时，《太阳报》则开始大谈与“性”相关的话题，直接将《镜报》挤出了市场。

《太阳报》大胆直露的文风甚至培养了英国性观念开放的新一代。不过，这种策略经过几年就不奏效了，因为大部分读者都已经了解了有关性的基本常识。聪明的《太阳报》编辑又开始将性与名人结合，通过名人的性丑闻来争夺读者。

于是，报纸开始出天价，刺探名人隐私，情人、小秘、妓女纷纷成为报纸接近的对象。一贯严肃认真的英国读者也被培养出强烈的猎奇心理。几天报纸不出一些名人轶事，才算是奇怪。

“万人迷”贝克汉姆的私人助理吕贝卡·罗斯、号称与英国足联多位官员和英格兰足球队主教练埃里克松都有瓜葛的公关美女、好莱坞影星裘德·洛家的保姆，都曾经向《太阳报》《世界新闻报》等报纸出卖新闻。报纸发行量一路飙升，这些人一夜之间名利双收，真是两全其美。

虽然英国的“正报”目前还没有像“小报”那样购买明星新闻。但是，如果小报“挖”出了与政治沾边的消息，大报就会紧跟其后，一炒再炒。

比如，2005年《太阳报》抖出了英国盲人内政大臣布伦基特与美国一位女出版商、有夫之妇关系暧昧，曾经利用职权为后者的保姆特批了签证。第二天，各家大报就纷纷对此事展开调查报道，最终导致布伦基特下台。又比如最近《世界新闻报》报道，教育大臣凯里批准一个有性侵犯记录的人担任某学校体育老师。各大报纸又开始大肆炒作，这位布莱尔内阁中最年轻的大臣不得已在下议院就此事接受质询，并一再道歉。

在商业化的压力下

在英国各报纸在形式和内容的统一过程中，商业化无疑是一个重要的推动力。在购物成为第一消遣方式的今天，有多少读者还对政府报告、科学研究感兴趣？因此，英国所有报纸几乎每周都要对各类商品进行排名，比如，最流行的CD、最酷的电子设备、最女人的香水、最漂亮的花园酒吧……包罗万象，充斥版面。

2003年3月17日，英国运用外交手段阻止向伊拉克动武的努力失败，外交大臣库克在这一天辞职。当天下午出版的《晚标报》在第一版和第二版报道此事后，立刻在第三版就转入了对某公司新一季比基尼的大篇幅介绍，商业化水准可见一斑。

再如发行量惊人的《星期日泰晤士报》，简直就像一个比最繁华的商业区牛津街还大的市场。在一份报纸中你能找到对豪华车、香水、手链、度假邮轮、苏格兰城堡、希腊饭店、银行账户、按摩桌、红酒柜、防衰老贴、戏票等等产品的介绍，这一份报纸就让你所有的消费梦想成真。

目前还保持着严肃文风的《金融时报》每周六出版一期名为《怎么花》的杂志，专门指导伦敦“金融城”里的银行家们如何把钱包掏空！

所谓常变常新，英国报纸“变脸”确实给带来一些新鲜气息。然而，无法改变的，是大社会背景下新闻庸俗化的趋势。（驻伦敦记者/曹丽君）

Tag: 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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